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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、释然(9)

四月下旬的周末双亲特地前往江语凝所在的城市想和她吃一顿晚餐,他们也邀请了楚然,课业刚好完成到进度江语凝没有拒绝。四人到了一家日式餐馆,边吃边分享自己的近况。

「所以楚然大学毕业之後,会继续考研究所吗?」

「会。」楚然吃饱後放下筷子,啜了一口麦茶便认真回答了江父的问题,「本科系的专业三年读下来我满有兴趣的,加上亲戚中也有表姊进入资讯工程的相关产业,她建议我可以攻读研究所培养更专JiNg的实力。」父母闻言纷纷点tou表示认同。

「那语凝呢?」母亲把眼光放到她shen上,「你想好未来要zuo什麽了吗?是考研究所还是工作?」

江语凝不自在地咽下最後一口拉面,她永远无法习惯这zhong热切关注的眼光,「我还没想好,我的大学生活连一半都还没过完。」她低低应了句,没有抬tou。

「也是啦,不过爸妈还是希望你毕业以後,可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,不用一定要功成名就,安安稳稳就够了。」江语凝勉强撑起一个微笑回应母亲,虽然知dao双亲都是出於好意,但那些期待加诸在她的shen上却总是变成她想摆脱的沉重包袱。

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,来电者是Simon。眼看大家都已经食毕准备离开,江语凝低声说了不好意思便把电话接起。

「江语凝,李宸海很奇怪。」一接通Simon的话连珠Pa0弹似的轰进耳里,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焦躁,还有一点点惶恐。

「什麽?」店里的吵杂让江语凝一时半刻没有听清楚他的话,她摀住另一只耳朵。

「李宸海刚才带着小茉来找我,我觉得很不对劲。」Simon说,「她把小茉所有东西都带来了,包括饲料和猫沙,她说想拜托我找顾牠,而且李宸海一直在哭,我担心……」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江语凝还是听懂他的意思,霎时间她的心脏开始剧烈tiao动,速度快到整个x口都在发疼。

「Simon,我给你我现在的地址,我知dao她会去哪里,你带我去找她。」江语凝快速念出一连串街dao和巷弄等对方应声好之後便仓皇地开始整理,「爸妈、楚然,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等下要先失陪了。」她开始坐立不安地往窗外瞧,心里祈祷着Simon可以赶快出现。

楚然看她焦虑不安的模样,开口关心:「怎麽了?」

「我要去找李宸海。」江语凝回答,听见这个名字以後,父母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。

「语凝,你为甚麽又要去找她?你不要去!」母亲的神情哀伤,江语凝看见出现在店门口的Simon,掏出了一张大钞仍在桌上,对着她说了句对不起就急忙地想要往外走。

母亲拉住她的手,「语凝,求求你不要去。」她对上她泫然yu泣的眼睛,明白了所有担心,可是江语凝不能撒手不guan。

桌边的SaO动引来其他顾客好奇的眼光,但母亲只害怕她会离她而去,「楚然,你帮帮我,你帮阿姨留下她好不好?」

而江语凝回tou看了楚然,她摇tou的时候眼眶泛着光,「楚然,我再不走的话,小海……」楚然看着她的眼神很坚决,握住江语凝手腕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随着圈在手上的枷锁再Si了一次。

然而当江母松开拉住她的手时,楚然推着她蝴蝶骨的位置让她往店门口前进,「快点去!」并转shen安wei哭泣的母亲。

混luan间,Simon替她dai上了安全帽,跨上他的机车他毫不犹豫往海的方向去,「小海会在哪里?」

「在悬崖!」江语凝逆着风大喊,她相信自己会在尽tou见到她。Simon用最快的速度往那边奔驰而去。途中下起了雨,而浪卷着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
他们一路用跑的跑到耸直的高点,朦胧的Y雨月sE下,果真看到李宸海坐在最危颠的那个地方,她穿着一shen洁白的洋装,昏暗之下彷佛在发光,也彷佛虚幻得用手一碰就会消散。

李宸海站了起来,双眼仔细凝视海浪撞击岩bi开出的朵朵白花,里tou却空dong得毫无生气。

「小海!」江语凝喊出声来,看着她苍白的背影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。

李宸海闻声回tou,白皙的脸颊带着一抹哀戚寂寞的微笑,她早就已经泪liu满面。江语凝想要靠近她,可是每往前一步,李宸海就往尽tou前进一步。

「语凝你不要过来。」恍惚间她想起小茉失踪的那个凌晨,那随着yAn光一点一滴升起的不安,都是温柔而残忍的预言。江语凝停下来了,眼泪也随之模糊李宸海单薄的shen影。

「语凝,你说得对,我们不要再耽误彼此了。」她哭着,而每一声都用力剜开江语凝的心脏,「我试过一切忘记你的办法,我和男人牵手、拥抱、接吻甚至za,但是每当他们碰我的时候,我就只会想起你。

「我会想起你在保健室等我醒来着急的表情、想起我们第一次坐在这里看着大海、想起你抱着我的那个晚上、也会想起你转shen就走的那个黑夜……」

「小海……」江语凝看着她不断摇tou,回忆一幕一幕随着她的话清楚而shen刻地呈现在她的眼前。李宸海又往後退了一步,只要再後退一点,她就会从尽tou消失。

「我一直都很想问,为什麽?」李宸海伸手抹去眼泪,那双眼睛彷佛可以把江语凝带走,「为什麽张逸光可以Ai你?为什麽楚然可以Ai你?为什麽全世界的人都可以Ai你,只有我不能?」

江语凝想说些什麽,本能地往前却被Simon拉住,他一边低声安抚江语凝,一边冷静地报警。「小海……」她看着眼底这一片海,却失去了她应该拥有的蔚蓝。

「语凝。」李宸海shenx1一口气,收回刚才失控悲伤的所有表情,笑得灿烂至极,「你有Ai过我吗?就算只有一点点。」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就像只是一阵风略过耳际发出的声响。

江语凝哑然哭泣,李宸海看着沉默的她,嘴角微微一g,接着她转shen、飞舞,最後羽化成蝶。

「小海——」江语凝凭藉此生所有的力气往她的方向跑去,她想起小茉在悬崖要一跃而下的那个时候,Simon抓住了牠,但是此刻她却没办法接住李宸海。

「江语凝,你冷静,你不能跟她一起tiao下去!」Simon用力的把江与凝锢在怀里,无论她怎麽挣扎嘶吼,他都不再让她往尽tou靠近,「我已经报警了,江语凝,我们现在唯一能zuo的事就是去海边等她上岸。」

江语凝坐在危颠的边缘惘然看着底下朵朵颓败的海花。她纵shen一跃的时候,她彷佛听到那个微雨的清晨李宸海对着胆怯的她喊「往前看」。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是捉住蜘蛛之丝的犍陀多,她相信自己的尽tou有光。

可是她忘了那个故事还有继续,蜘蛛之丝终归是断了,而犍陀多终究要堕入无边的黑暗。

李宸海最後在那片海里,绽放成最纯粹、最美丽,却也最令人悲伤的洁白花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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