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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梦

凌晨时分。

漆黑的房间,少年在床上chuan着气;他的大口chuan息一方面是因为刚刚的惊吓,另一方面是为了确认他还在他刚刚入睡前的那个空间

他睁着眼,大口大口的吞食着属於他房间的那GU味dao,这个动作下意识的能让他安心一点。

少年看了一眼昨晚睡意降临前,那印象中最後一睹的青蛙造型闹钟,钟面的萤光指针正显示着四点二十九分。

没错,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;还在那张他和妈妈一起挑选的柚木床铺上,这个想法让他放心许多。

「没错,我是在房里没错。」少年像是想向谁确认般的呓语着。

那刚刚又是怎麽一回事呢?安wei自己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很久,新的疑问又继续在心中困扰着他。

这时他感觉到,冷气的chui送声伴随着一GUGU的寒意传入他的T内,原来他的睡衣Sh透了,冷风将Sh透的睡衣chui得更贴jin他的pi肤,不舒服的感觉传遍了他全shen。是因为汗吗?还是因为梦里那场雨?这时他才注意到,窗外的雨滴正规律地敲打着窗缘,发出了在夏夜会让人觉得很凉爽的声响。

刚刚入睡前没有下雨阿?

他拉起了黏在手臂上的短袖袖子,放进了口中x1了一口,有点咸味,衣服是被汗浸Sh的吗?所以刚刚真的是一场梦吗?他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
右脚从大tui延伸至脚踝的ju大疤痕隐隐作痛,复健将近一年来,许久没出现的疼痛感让少年皱起了眉tou,他顺手拿起昨晚睡前还在把玩,靠着床缘的羽球拍;原本期待一早起床,能和许久没有打球的朋友见面切磋的好心情dang然无存。

换下Sh透了的睡衣,打开房间的灯光,他开始检查着自己的脚底;

没有泥ba,房间大理石地板也洁白发亮,就像晚上妈妈刚拖过地那时一样。

在这zhong天气出门脚底一定不可能保持这麽乾净,地板也一定会有雨水留下的W渍,所以刚刚真的是一场梦…吧?

坐在书桌前,窗外漆黑的夜幕开始lou出了一点微光,原本由雨滴和窗台合演的轻快节奏也渐渐平静,少年回想起了刚刚的那一场梦,仍然有zhong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,在梦里的那zhong恐惧、罪恶感,并没有因为梦境消失而离开他的shenT,反而如同附骨之蛆一般,啃食着他的仅存的一点理智。

他打开cH0U屉,拿起了用了超过半年的日记本,他明明知dao书写在日记内,累积了将近半年份的原子笔墨水不会有什麽重量,但他确实有一zhong,随着一天一天内容的堆叠,让这本日记本有越来越沉重的错觉。

翻开日记,窗外的雨声在这时很刚好的安静下来,房间只剩下空调和他自己的呼x1声jiao错着,他保持着这zhong打开日记、端坐在书桌前的姿势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动过,有一瞬间,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麽要打开日记,等回过神来,他又开始犹豫着;真的要把刚刚的东西写进日记里吗?他不想写,但他总觉得今天已经不会再有其他的事占据他的心神了,他拿起了笔,是原本常用的蓝sE钢珠笔,但他突然觉得这zhong颜sE无法完全表达他想要表达的情绪,差的远了,他打开cH0U屉翻找出了另一只笔;一只平常只用来画重点、或帮前座同学改考卷的鲜红sE原子笔。

准备纪录的这一刻到了,他甚至不用去回想刚刚的梦境,因为那情节,一直自动在他的视网mo上liu窜播放着,尤其是醒来前的那最後一抹红,还有回dang在那梦境中,嘶哑的尖叫声。

2012年七月一日天气:雨

我杀人了!

我走在路上,不对,应该是说我突然发现我走在路上,很怪的说法,但实际上就是这样,我还记得睡着前一刻看到的东西;床tou的青蛙闹钟,是堂哥在在台北实习时在西门町买回来送我的生日礼物。

因为复健了一年,医师终於点tou同意,我又可以打我最Ai的羽mao球了,所以我一晚上兴奋的辗转难眠,就像明天要去郊游的小学生一样,一边躺着一边把玩着就放在床缘的球拍,但就在恍恍惚惚即将阖上眼的那一刻,我突然发现我走到了路上,我知dao我在作梦,应该是在作梦,但这次的感觉有点奇特,那就是这个梦给我的感觉很清晰;清晰的不像是个梦。

我走在路上,天空下着小雨,我能感觉到在炎热的夏夜中,雨滴洒落在脸庞、肩膀的清凉感,我不知dao我走在路上g嘛,但我一开始并不讨厌这个梦,因为这zhong在夜里淋着雨的感觉让我觉得很稀奇,这是平常是不可能发生在我shen上的事,所以我享受着,我继续走着,我开始发现我的心中有一zhong莫名的情绪存在着,应该说是两zhong情绪,在我的好奇心渐渐平息之後浮了上来;一zhong是觉得现在这zhong情况很怪异的情绪,另一zhong情绪就蛮奇怪的,是多zhong情绪的混合T,我能感觉的到愤怒、不甘心,还有悲伤。

我继续走着,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眼睛一直盯着一个人;一位满tou白发、脸上shen布皱纹的拾荒妇人,我跟着她的脚步,走过了便利超商、走过了好几个红绿灯,细雨没有叫停的意思,我分不清楚现在是什麽时间,但是我还是依旧盯着她,视线没有一刻离开,我觉得我像蛇,过分刻意锐利着的眼神,让我的眼角不自禁感到有点酸涩起来。

这时路上似乎没有什麽行人,那妇人推着一台三lun车,上面载着好几公尺高、摇摇yu坠、准备进回收场的瓶瓶罐罐。

这样不危险吗?这是我心中一bu分的想法,但其他更大的ㄧbu分,是连我自己也不知dao哪里来的恨意和愤怒,力量大到连他几乎快被这zhong情绪同化了;对,没错,我好恨眼前这个老妇人,我一定要亲手宰了她,有很多时刻我很讶异我竟也是这麽想的。

我一直走,跟在她的shen後,满车的回收物随着车lun发出了一系列有规律的声响,穿过了大街,越过了小巷,人车形成的淡淡影子很像另一zhong版本、带点黑sE幽默的布莱梅乐团,只有当老妇人准备弯腰捡拾地上、或是翻找垃圾桶的瓶罐时,那声音才会稍停。

老妇人走走停停的前进着,她脑中好像有一幅拾荒地图;让她在这个诺大的都市丛林中,像个勤劳的粪金gUi一样,以一zhong十分充满效率的姿态,自动自发的清理着这个ju大有机T所排xie出来的废物。

她在一个点绝不会停顿太久,一看不到目标物就立刻骑上三lun车,吃力地踩着早已生锈的踏板,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
我要怎麽杀了她呢?没错,这是我的想法,但又不是我的想法,我一方面在思索着杀了眼前老妇人的各zhong方式,一方面又在这zhong想法的角落,冷眼看着我自己正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
老妇人进入了一条暗巷,这里好像是她拾荒路线中的ㄧ个重要地点;一般人因为这里的隐蔽X而恣意随手luan丢的许多的垃圾,让这里变成了拾荒老妇眼中的应许之地,如同犹太人看见了牛N与mi,老妇人开始在暗巷中捡的不亦乐乎,连远在巷子口的我,都能隐约看到她满满皱纹的脸上,所层堆起来的笑容。

我慢步走到了三lun车旁,老妇人看不见我,因为车上堆积如山的垃圾几乎有三、四公尺高,轻易的就把我的shen影完全遮蔽了起来;他自然也听不见我,因为她cu重的chuan气声和瓶瓶罐罐相互碰撞敲打的声响,早就抵过了其他的声音。

她是怎麽把东西叠上去的呢?我心中产生了疑问,我看着眼前的垃圾山,被三条cu绳环绕,以一zhong看上去不是很牢靠的方式固定着,一个念tou在我心中冒了出来。

这时老妇人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响了起来,我没有动,因为我知dao她看不见我;我没有动,因为我想验证我刚刚冒出tou的想法。

三lun车这时突然倾向了一边,老妇人爬上了三lun车。

老妇人气chuan吁吁的chuan气声伴着三lun车的摇晃声近在咫尺,我刚刚的想法没错,老妇人是用踩着三lun车和边缘的绳子的方式来将垃圾叠高的,我转tou看着人车被路灯照S出来的影子,她大概踩到第二条绳子了吧?当我刚开始这麽想时,我的手也向三lun车推了过去,原本就已经重心不稳的车子,再加上老妇人攀爬的重量,我的手没用多少力气,三lun车就向老妇人攀爬的方向倒了下去。

不知dao是不是老妇人shenT发挥了缓冲垫的效果,发出来的声音没有我想像中的大,老妇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应该是压在shen上的ju大重量,将她连SHeNY1N的机会都剥夺了吧?

我走向前,看着老妇人压在倒塌的ju大垃圾山下惟一lou出来的手臂,我直盯着她手臂上早已因静脉区张而明显异常的血guan,不知是不是因为昏暗的灯光影响,或是从她toubu渗出的血Ye慢慢离开她shenT的缘故,原本暗青sE的血guan看起来越来越暗淡,我很开心,是真正的开心,自从一年前那一场车祸後,我已经很久没有这麽单纯的为一件事感到喜悦了。

但同时在这一刻,我开始发狂似的在心中尖叫了起来。

不知dao是不是我的错觉?

有一瞬间,我发誓有一瞬间我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声音;两个一样的惊吓害怕,一样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。

放下了笔,眼前一整篇鲜红的文字并没有让少年觉得特别刺眼,可能是刚刚经历了那一场梦的缘故吧?这时窗hu已经完全透亮,原本设定好的闹钟很刚好的在这个时候发出了青蛙呱、呱、呱的叫声,但他早已想不起昨晚那zhong雀跃的心情是为了什麽,他只知dao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,只想静静地待着,待在这他一直想相信着他应该一晚上都没离开过的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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