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两。”

楚望舒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
老人似乎是许多年没跟人吐心事了，一打开话匣就刹不住：“老汉我这家业啊，是祖传的，年幼那会儿可不是这般惨淡光景。除了经营药材，家父还是杏林好手，说起玉华街巷里的“黄杏坊”，哪个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！”

冷不丁的见到有人来，老掌柜眯着老瞧了半晌，好一个俊俏后生，红齿白，神炯亮，那斜飞鬓的双眉更是睛之笔，若是弯了些，就显得娘里娘气，若是太平，则不够彩。唯有一双剑眉，让他平添一英武之气。

年轻人说随便看看，真的就随便看看，漫无目的在大堂转了一圈，时而，时而摇，不知想嘛，不过很懂规矩，没有随便碰药材。

上了年纪的老掌柜趴在柜台上昏昏睡，困秋乏夏打盹，冬日正好眠。古人说话就是有理啊，这人老了，瞌睡虫就成天缠着你不离开。

老掌柜幽幽吐一气，寻思着今天就早打烊吧，反正没什么客人，正好回屋喝一盅小酒，再睡个好觉。

“价格其实好商量。”楚望舒笑眯眯：“倘若前辈送我一尊丹炉，借我一个通账的掌柜，两千五百两也成。”

“两千三百两！”丹悠然。

他在玉华街逛了一圈，挑了一家巷的老店面，的是玉华街随可见的药材营生，客人稀疏，酒香还怕巷呢，加上这家药材店没什么拿得手的特药材，门前冷落车稀不足为奇。掌柜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，土生土长的牧野城人士，靠着这家店勉糊。

说着，老抬指了指上方那个从小看到大，从大看到老的传世牌匾。

“老汉我十五岁娶妻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没得选，好在内是个贤惠的女，不亏。十六岁得一，二十五岁的时候共得三二女，父亲死后把这家业留给了我，日过的还算殷实。长到了十七岁啊，不愿意承父业，从军伍去了。次年，死在了战场上。这不孝死了就死了吧，好歹是为百姓了件事，革裹尸不悲凉。老汉我还有两个儿，觉得生活依然还有盼。谁想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，没读过几年书，却向往着书中仗剑九州闯天涯的侠士，也是十七岁，偷偷离家了，从此再也没回来......估摸着是不声不响的死在外乡了，这辈连葬祖坟的机会都没有，注定死后个孤魂野鬼。”

丹朗声大笑，一次觉得谈价还价也是件舒心畅快的事儿。

老人喃喃：“父母在不远游，他不懂啊！”

老掌柜顿时有些失望，生意不景气，开门大半天才迎来一个客人，还是来“观赏”的。瞧在这后生着实彩，老掌柜也不好意思甩脸，蔫蔫趴在柜台上。

“好在还有幼不是？从小机灵乖巧，比他那两个不成的哥哥有盼多啦。两个女儿也生的清秀可人，将来不愁嫁。大女儿嫁人的时候是十六岁，老汉我可给足了嫁妆，那天她凤冠霞被，可漂亮了。夫家是碧泽城的清白人家，陶生意，小富即安么。可没想到几年前，那该死的妖蛮袭击了碧泽城，大女儿和她夫家三十人说没就没了。”

“想些丹药生意，丹炉不需要太好，中规中矩便成。您也别担心，生肌既然卖给了你们玉华阁，我肯定不会在背后耍什么小聪明，我的店铺里不会现生肌。前辈帮帮忙，虽然晚辈嘴上这么说，心底还是希望您能送我个上好丹炉。这牧野城，也就您这儿有好丹炉了。拜托拜托。”楚望舒连连作揖，嬉笑脸。

“账房先生倒是好说，玉华阁这边有不少，回给你一个算术湛的账房先生，十几年的老伙计了，知知底。不过你既然用了他，每个月的例钱是五两银，还得你自己。但是五百两可买不到一尊上好的丹炉。”丹笑，“你打算开店铺？”

丹言又止，听他这番话，笑着摇，“也罢，你打算卖多少？”

“掌柜的，我就随便看看。”年轻人笑着说。

年轻人转了一圈，似乎有些索然无味，便坐在堂内的椅上跟老掌柜唠嗑：“掌柜的，您这般岁数了，还开门营生？家里的小辈呢？”

楚望舒先是愕然，旋即默然，识趣的没有再问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，豪门贵族有豪门贵族的恩恩怨怨，平民百姓有平民百姓的辛酸苦辣，芸芸众生，苦海争渡。

因饱经沧桑而面淡漠的老掌柜神间现一丝惘然，低声：“死了。”

楚望舒在门前看了一会儿，施施然走店中。一烈的药材味扑鼻，外堂宽敞，两侧摆着跟老掌柜同样岁数的药柜，老旧归老旧，胜在净亮堂。

“小后生，看你气度不凡，可不像是会来我这里的人。”

楚望舒和丹撕了契约，重新签订一份购买契约，然后他就怀揣着牧野城可能寻常人一辈也见不到得不到的两款银两，沉甸甸的一包裹，一摞金饼，还有两大盒雪银，不多不少两千三百两。

“不也还是个人嘛，没什么区别，我也不觉得自己就人一等，曾经有个对我恩重如山的老前辈说过：在人之下，要把自己当人。在人之上，要把别人当人。这话我记一辈。”

“三千两？”丹眉一皱，玉华阁一年的利也就十万两银。三千两不算狮大开，也相当于在玉华阁上狠狠割一刀了。

老人一拍桌：“这话糟老听，公是个妙人。”

死人？

好言相劝了，不过晚辈急需用钱，实在是无奈之举......前辈别多心，我虽楚府却不是纵情声的纨绔，银另有他用。您千万不要提借钱的事儿，欠人情分比借人钱更不好受。”

“权当我白叫您这么多声前辈了。”楚望舒愤愤磨牙。